第92章:心结-《汉末三国:边疆种出大帝国》
脚步声从殿外传来,位居丽推开殿门走了进来。他一身看着独自饮酒、神色落寞的拔奇,脚步顿了顿,走上前轻声开口:“古邹加,怎么独自在这里喝酒,也不叫人伺候?如今您坐镇旧都,衣食无忧,该是舒心的时候,何故这般烦闷?”
拔奇闻言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握着酒爵的手猛地用力,重重把酒爵砸在案几上。
“舒心?我有什么可舒心的!”拔奇声音沙哑,双眼泛红看着位居丽,“你我心里都清楚,何必说这些虚话!这纥升骨城,上到防务粮草,下到户籍民政,哪一件事是我能做主的?柳毅带着辽东兵驻守在此,独揽大权,所有事都是他一句话说了算,我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,是辽东用来安抚高句丽的玩偶!”
他猛地站起身,在殿内来回踱步,积压许久的怒火再也忍不住:“我是伯固王的嫡长子,父王一脉相传的王位,本该是我的!可现在呢?我寄人篱下,要看辽东人的脸色过日子,连自己麾下的旧部调动、属地官吏任免,都没有半分话语权,这样的日子,跟被囚禁的囚徒有什么区别?!”
看着情绪激动的拔奇,位居丽没有急着劝解,只是静静站在一旁,等他发泄完心中的怨气,才轻轻叹了口气:“古邹加,事到如今,您不能再钻牛角尖,得看清眼前的现实。”
“现实?”拔奇自嘲地笑了一声,笑声里满是苦涩,瘫坐在坐榻上,垂着头,“我的现实,就是丢了王位,没了实权,苟且偷生,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,这就是我的现实!”
“可若是没有辽东,没有公孙太守,您连苟且偷生的机会都没有!”位居丽徒然上前一步,直视着拔奇的眼睛,语气没有丝毫退让,“当初您兵败,伊夷模下了死令,派重兵一路追杀,拔固首领为了护您,战死在乱军之中,咱们带出来的兵马,几乎全军覆没。那时候,我们走投无路,若不是拼死往西逃,投奔辽东,若不是公孙太守收留我们,给我们一口饭吃,你我如今,早就成了伊夷模刀下的亡魂,连这纥升骨城的宫门,都不可能踏进来!”
拔奇顿时哑口无言,脸上的怒火一点点褪去,只剩下颓然。他闭上眼,脑海里闪过当初兵败逃亡的惨状,尸横遍野,残兵四散,他满身是伤,险些丧命,那份绝境,他一辈子都忘不了。他心里清楚,位居丽说的都是实话,没有辽东,他早就死了,根本没有如今的一切。
“我不是要您认命,是要您明白当下的处境。”位居丽的语气放缓,多了几分劝慰,“您现在虽然没有军政实权,可高句丽旧部的百姓、部族,依旧认您这个古邹加,见了您依旧行大礼,恭敬相待。您住着宫殿,衣食无忧,麾下还有百余人护卫。比起兵败身死,让麾下旧部跟着您一起覆灭,如今的日子,已经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拔奇沉默着,脸色依旧难看,心里的不甘却少了几分。
位居丽见状,继续开口,提起了一个人:“古邹加,您还记得秽貊王屠尤吗?”
拔奇缓缓睁开眼,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:“记得,昔日秽貊部族的首领,自称秽貊王,后来被辽东平定,归降了公孙度。”
“没错。”位居丽点头,“屠尤当年也是一方雄主,统领秽貊诸部,何等风光。可辽东兵强马壮,秽貊根本无力抵抗,兵败之后,他率部归降,没有顽抗,也没有怨天尤人。如今秽貊部族早已并入辽东,可屠尤非但没有被打压猜忌,反而被公孙太守任命为乐浪太守,那是辽东顶级的郡守职位,在辽东朝堂,是说得上话的重臣,麾下旧部也跟着他安居乐业,享尽荣华,没人敢轻视半分。”
拔奇眉头微蹙,没有说话,心里却开始反复思量屠尤的境遇。
“屠尤能放下昔日王的身份,安心归顺辽东,尽心辅佐公孙太守,换来了自身的安稳、旧部的生机。”位居丽看着他,字字恳切,“我们如今的处境,和屠尤一模一样。辽东如今的实力,放眼整个北疆,无人能敌,公孙太守雄才大略,治下辽东百姓安居乐业,兵马强盛,日后必定能成大事。我们依附辽东,看似屈居人下,实则是为自己、为麾下所有高句丽旧部,找一条安稳的生路。”
拔奇沉默许久,终于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迟疑,也藏着最后一丝执念:“可我终究是高句丽王子,这般屈身侍奉辽东,日后九泉之下,有何颜面去见父王?传出去,也要被部族后人耻笑。”
位居丽闻言,摇了摇头,语气愈发诚恳:“古邹加,乱世之中,活下去,护住麾下臣民,才是最要紧的。所谓颜面,所谓王族尊严,在乱世里,远不如性命和安稳重要。伊夷模篡位不得人心,如今高句丽内乱不止,百姓流离,您归顺辽东,既能护住高句丽旧部的百姓,让他们免于战乱,又能保全自身。只要您忠心归顺,好好辅佐公孙太守,日后未必不能像屠尤一样,手握实权,真正护住高句丽旧部,福泽子孙,这才是对高句丽负责。”
这番话,彻底点醒了拔奇。他怔怔地坐在原地,反复咀嚼着位居丽的话语,心中最后一丝不甘和执念,终于一点点消散。
他清楚,自己早已没有任何退路。当初兵败的那一刻,他就失去了和辽东抗衡的所有资本,辽东能给他一席之地,已是仁至义尽。若是他执意执着于王位,执着于所谓的王族尊严,惹恼了公孙度,惹恼了辽东,别说如今的地位和荣华,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,麾下最后的旧部,也会跟着遭受灭顶之灾。
屠尤的例子就摆在眼前,放下过往,归顺辽东,才是唯一的活路。
良久,拔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,脸上的怨怼和不甘,尽数褪去,只剩下释然和无奈。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声音平静了许多:“你说的对,是我一直钻在牛角尖里,看不清时局,白白生了这么多闷气。”
“古邹加能想通,便是万幸。”位居丽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,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,“如今天下混乱不已,唯有辽东实力稳固,能护得住我们。忠心归顺辽东,才是长久之计。”
拔奇点了点头,再无半分怨怼之色,他抬手唤来仆从,收拾了案几上的酒具,沉声道:“你放心,往后我不会再纠结这些,柳郡尉那边的政令,我会全力配合,安抚好高句丽旧部,绝不惹是生非。”
自此,拔奇彻底放下心中的执念,安心在纥升骨城安居。平日里,他配合辽东派驻的官吏,安抚高句丽旧部百姓,劝解当地部族顺从辽东管辖,从不插手军政事务,彻底成为公孙度掌控高句丽属地的一枚安稳棋子。
而柳毅则依照公孙度的指令,在这片新得的疆土上,全面推行辽东政令,把浑河以南、纥升骨城以北的大片土地,彻底纳入辽东的实际管辖范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