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乾清殿内,香烟袅袅。 老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,冕旒的珠串垂落,在他眼前投下细碎的光影,他垂着眼,目光从珠串的缝隙间穿过,扫过殿内分列两班的文武百官。 支持太子,无可厚非。 太子是他与先皇后所生的嫡长子,名正言顺的储君,地位稳的可以说是根深蒂固,只要不犯大错,这江山迟早是他的。 朝臣们提前向未来的君主示好,是人之常情,也是为官之道。 可—— 老皇帝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。 他这个现任皇帝。 还没死呢! 目光从那些低垂的头颅上一一扫过。户部右侍郎李元,太子的人;兵部左侍郎赵明,太子的人;刑部左侍郎林墨,也是太子的人。 方才举荐那三人的大臣,明里暗里,哪个不与太子沾着关系? 整个朝堂。 何时成了太子一人的天下? 老皇帝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。 你们—— 所谓的忠诚呢? 他忽然想起方才六皇子李承裕说的那番话:“吏部尚书,必须忠于父皇,忠于大乾。” 忠于父皇。 不是忠于太子。 老皇帝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,老六这孩子,倒是看得明白,正想着,他目光扫过队列,忽然在某处停住了。 说到忠诚。 吏部左侍郎沈忠诚。 这人一直站在队列中并不起眼,绯红官袍穿得一丝不苟,面容沉静,垂着眼,仿佛对方才那场明争暗斗充耳不闻。 老皇帝看着他,心中微微一动。 说起来。 梅千图大病之后精力不济之后。 吏部大部分事务都是沈忠诚在打理,那些繁杂的官员考课、升迁调动,他处理得有条不紊,从未出过差错。 论资历,他在侍郎位置上坐了六年,资历足够,论能力,吏部这大半年的运转就是明证,论熟悉程度,满朝上下,除了梅千图,还有谁比他更了解吏部的细务? 按理来说。 他才是吏部尚书最合适的人选。 可方才那么多人举荐李元、赵明、林墨,竟没有一个人提起沈忠诚的名字。 老皇帝目光微沉。 是没有想起来,还是——故意不提? 他又看了沈忠诚一眼。 那人依旧垂着眼,面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,可老皇帝是什么人?在位近四十年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? 沈忠诚那副淡然的样子,太过淡然了。 淡然得像是在刻意低调。 老皇帝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那桩事——沈家两个女儿,一个与威远侯府世子私通,一个换婚嫁给了二房那个没什么出息的小子,那事闹得满城风雨,沈家清誉受损,沈忠诚这个当父亲的,自然也受了些牵连。 自那以后。 他便低调了许多。 不再像从前那般,在各部之间往来周旋,也不在朝议时频频发言,只是默默做着自己分内的事,像一滴水融入了江河,再不起眼。 老皇帝心中雪亮。 这是深受打击,还是顺势以退为进,明哲保身。 多半是后者吧? 吏部尚书这个位置,多少人盯着? 若沈忠诚还是几个月前那个炙手可热的“热门人选”,今日被推出来当靶子的,怕就不是李元、赵明、林墨三人,而是他了。 那些想让自己人上位的人,第一个要搬开的石头,就是他沈忠诚。 可现在—— 老皇帝唇角微微弯了弯,弧度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 现在他缩回去了,反倒没人针对他了。 只是低调也有低调的坏处,那就是容易被上面淡忘,若无人提携,无人举荐,就算有天大的本事,也只能在侍郎的位置上熬着,等着,盼着那个不知何时才会落下来的机会。 老皇帝收回目光,心中有了计较。 他想起方才六皇子那番话,吏部尚书必须“忠于父皇,忠于大乾。”,沈忠诚这个名字,可不就写着“忠诚”二字么? 呵呵! 这小子跟他老父亲耍心眼子吗? 不过…… 太子的人是该敲打一下了,一朝天子一朝臣,既然还在他这一朝,就不要认错应该排在最前面的人! 老皇帝眼皮微沉,缓缓开口:“沈忠诚。” 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。 殿内气氛微微一凝。 沈忠诚从队列中迈出一步,绯红官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,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沉稳有力,走到殿中,对着御座深深一揖。 “臣在。” 声音平稳,不卑不亢。 老皇帝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考量,还有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深意:“梅爱卿致仕之后,吏部事务,一直由你暂理?” 沈忠诚垂首:“回陛下,正是。” 第(1/3)页